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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曲家泰雷加 |《泰雷加传》选读(5)

古典吉他资讯与赏析 2022-07-29 14:41:16

和文艺复兴的鲁特琴或比维拉琴 (vihuela) 的音乐家们一样,泰雷嘉也留有丰富的创作曲与各种各样的编曲作品。


创作曲中,包含有年轻时候受乡野环境影响而产生的作品。也有当时最佳,以炫耀技巧为目标而与标题音乐同步调的作品。此外,跟西班牙的巴比约利(Barbieri)、布雷顿(Bretón)、查比 (Chapí)及阿尔班尼士 (Albéniz) 等的作品一样,也有国民乐派性格的作品。另也有单纯教育性的作品。最后则是展现个性风格,与乐圣们站于同一立场的作品。这些才是他对艺术的爱,洞察吉他音乐性收到的成果。


编曲方面,有钢琴、小提琴、大提琴、室内乐及交响乐等,从巴赫到同时代的优异作曲家的作品。他热爱巨匠们所留下的名曲,常以新课题的热情,将这些作品改写成吉他用的作品。 ── 根据的他的意见,以不损原作的精神可以用吉他演奏的作品为限。


在泰雷嘉身上,最好不要把他看成“职业的”作曲家,或以为他是“创作能力”比重较大的人。事实上他是演奏家、作曲家及教育家三样才能集于一身的人。唯有某主题或某主意强烈吸引他,使他有意愿加以发展时,他才会动笔作曲。


他的作品都是精巧玲珑的小作。这就像诗人的灵魂筑巢,以神圣的气息亲吻而成。


在他的心中,只要在一个幻影上给予形状,不需要任何目的,就像蔷薇花开一般。这些在用笔写在五线谱上之前,他已经用他的手指在敏感的六弦上编出。他并未看重自己的创作。他的纯朴性与踏实性,并未要求自己的严格性。因此他的创作未曾接近复杂广大发展的管弦乐。他脑里的组合脱离空虚的修辞法,以近似人类的心,倾身于表情丰富的吉他上。


泰雷嘉的才能,充分拥有广大地平线的高度。他的乐念,非常符合稠密的音响与复杂的发展形式,但他却认为没有这种必要。

 

在吉他的音色与其可能性的范围内所形成的他的幻想与感受性,未曾要求更大的声响及更广的音域。如果踏入更广的作曲领域,无疑会歪曲他灵感中的自发性。换言之,他只是在吉他能力的范围内加强冒险。他的时代与现代不同。对身为纯真的浪漫者,只依自己的感受性创作音乐的泰雷嘉而言,所谓作品,必须是情感与形式一致的东西。


泰雷嘉果真如此设想,那么他的作曲能力应该可以扩展更大的范围,这一点从如下的事实可以得到证明。 ── 他有若干作品是从钢琴、吹奏乐、室内乐及管弦乐编曲而来。他的全部作品中,尽管受到乐器性能的限制,但都保持了必要均整的和音,器乐合奏用的编曲时,在各乐器的分配上也确保了 (随时可以变奏) 的声部流动。因此,泰雷嘉虽未踏入其他作曲领域,并非他的能力不足,而只是他不在意而已。因为他了解「他非爱吉他不可」仅此而已。


单从作品的外形、规模、大小来衡量作者的才能,明显是错误的。如果我们能以艺术作品所展现的精神力度做为衡量美的基准,那么我们从朴素的格雷果圣歌的单旋律,抑或从中世纪纺织品的天真表现,就可知道其重要性。虽然其表现的方法简单纯朴,但它却与具有大规模内容的作品一样,甚或更强烈地打动我们。


换言之,能够了解的人,就像有教养的人能够发现艺术的精髓一样,精神上必须具备那样的柔软性。就像今日的雷达,能够探知我们感觉不到的东西一样……。


泰雷嘉虽然也写有若干的钢琴作品,但优先的他还是吉他的作曲家。他的作品都具有一种精神性以及道地的自我风格。天生是浪漫主义者,其时代也是浪漫主义的泰雷嘉,几乎全部作品都是在此种风格中表现。梭尔与柯斯特为首的前辈作曲家,已经留有复杂而规模较大的作品。但在「抒情面」上,则没有人比泰雷嘉更深入了解此乐器的情绪特性。


所谓编曲,一开始想到的是给予一个作品不同的音响,这如果认真做,其实是一件困难的工作。这本身就受到许多人谴责。虽然这样说,但另一方面巴赫、拉摩与李斯特,抑或他们的前辈风琴家、鲁特琴及比维拉琴音乐家们也有例子可循。他们什么也不拘泥,就进行自他作品的编曲。


当然,并不是所有的作品都适合用来编曲。在选择之时,不得不让我们想起龙沙〔译按·Pierre de Ronsard,1524~1585。法国诗人〕的忠告。


……需知颂歌许配给竖琴的方法

需知弦上选择曲调的方法

什么样的歌适合

应该采用什么样的乐音


将为某乐器而写的作品改编成其他乐器时,不一定要将每一个音符忠实地移换。最重要的是不能改变乐曲的性质与精神,为正确传达其内容,似乎有一个公式可循。这一切要看编曲者在音乐上与艺术上是否有能力捕捉出作品的精神,能否在新装中使其复活。


泰雷嘉经常聆听或阅读乐曲,看它是否适于吉他的精神与领域。如果是合适的乐曲,或特别有趣的乐曲,即使它是与吉他缘分很远的作品,依然会进行尝试编曲。这个工作完全要靠天才、知识与经验的能力,一本正经地埋头进行。他所追求的,仅是身为艺术家的满足感而已。因此,他的编曲,给人的感觉好像是作曲者本人原本就是为吉他而的印象。


到目前为止,我还留有强烈感动的编曲作品,包括有摘自第十二号奏鸣曲《纪念某英雄的送葬行进曲》(Marcha fúnebre a la memoria de un béroe) 中,用吉他弹奏贝多芬的戏剧化语调时,那种心灵震动的感觉。萧邦在马约卡岛的法德摩萨 (Valldemosa) 所写的《前奏曲》(Prelidio) 中不吉的庄重行列脚步,演奏时可见他如何从他的乐器增加音量。另在舒曼热情洋溢的旋律上,他则给予相当的紧张感。海顿与莫札特的乐句,则非常可爱优雅地演奏。……但要像他那样演奏,有两个不可欠缺的重要事项。 ── 时间与劳力。亦即,为什么他要花费那么多时间与劳力作曲呢?……。


泰雷嘉的编曲非常卓越,原因在于他要演奏这些作品时,必须更加磨练解决其技巧,以致带来更多的变化。这不但增加了他的演奏曲目,也提高吉他家向上的水准。这些作为,不但改良了过去作品的演奏风格,也使泰雷嘉在吉他中发现了不可预期的音色与表情。


泰雷嘉另一个创造能力的展现,就是当时非常流行的「即兴演奏」 。如果从他手指涌出的前奏曲或幻想曲有留下乐谱的话,抑或有今日的录音设备的话,那他的作品表一定会更加丰富。


这一点,让我想起泰雷嘉在瓦伦西亚街,自宅的阳台弹奏的一夜。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天晚上。大师的周围有胞弟比森特,儿子帕吉多,友人米凯尔·波鲁伊 (Miguel Borrull)、严利克·嘉西亚 (Enrique García),以及其他经常出入的弟子,围着倾听。泰雷嘉此时的灵感憾动,他从空间中抓出无限的诗,用吉他的声音与自己的魔术之指纺织而出。


如果传说不是假的,那贝多芬的《月光奏鸣曲》或许就是从夜晚获得灵感。白色与灰色的云从海上飘来,掠过月面,再向西方堆积而去。不久后,云块逐渐散开,覆盖天空,露出暴风雨前兆的闪光。随着闪电之光,云朵出现幻想的姿态,显现出巨大怪物的形状,以及梦幻世界的奇异风景。此一印象深刻的情景,使在坐的人的灵魂更加紧张,当然泰雷嘉的灵魂也与他们一样颤抖。这样在艺术家与听众之间,便形成同一高昂气氛的共同场所。泰雷嘉最后到黎明,都未曾终止其即兴演奏。大家陶醉感动,忘记疲劳,出神地倾听。这些难忘的时间,才是泰雷嘉身为音乐家、诗人以及巨匠的最高资质的展现。这时,大家才看到艺术家的额头散发出天才的光芒。


我们再把话说回身为作曲家的泰雷嘉之劳作。他所留下的作品,只是他禀赋才能的一点点样本而已。因为他生存的时代,很可惜是不适合的年代,不能让他创作能力充分发展。但幸运的是,在他的作品中仍留有一些名作。这些作品在我们的时代里除了提高吉他的地位以外,对于优秀演奏家的名声也有帮助。


他的原创作品,大致可以分为两大类。第一是规模较小,适合内部演奏的作品。第二是形式较广,内容较美,在演奏会中经常受到喝采的作品。


前者中包括有《前奏曲集》、若干的《马厝卡舞曲》与《练习曲》等。这些作品,全部一样,都展示出泰雷嘉通晓乐器的灵感、音乐性及艺术的感受性。这些适合泰雷嘉时代的演奏曲目,因为具有超乎寻常的卓越艺术价值,所以也为后继者们指示出一条新途径。


总之,我在这里选出他若干最著名的作品,做一必要的说明。这些乐曲都是闻名于世,在时代美学与音乐理念的发展上具有贡献的作品。


前奏曲 (Los Preludios)  三、五、七、八号等,无论形式与和声的发展或深度的乐器洞察力,都是他时代中的“尖端性”作品。


阿拉伯奇想曲 (Capricho árabe) 这是最著名,最脍炙人口的作品。曾被钢琴、小提琴、小管弦乐、管乐队与民俗弦乐合奏团 (Rondalla) 编曲,变成一般普遍的演奏曲目。这是从布雷顿 (Bretón)、查比 (Chapí)、马拉兹(Malats) 以至阿尔班尼士 (Albéniz) ── 写作金字塔《伊伯利亚》(Iberia)之前 ── 几乎同时代的西班牙作曲家都曾写作的西班牙风的“小夜曲”曲种。要正确评价此首吉他曲的意义以及作曲者的创造才华,必须先回到写作此曲的1890年。本曲是此一年代中此种曲种的杰作。整个乐曲充满巧妙的灵感与美妙的构思。


在我们的世纪中,经常有一种轻视浪漫感受性的新风潮,在今日为吉他写作奏鸣曲与协奏曲的同时,天真纯情的本曲依然被认为是可敬的作品,这一点也没有不公平的地方。因为以前的作品跟现在的作品,必须各自分开来评价方可。所有内含真正价值的作品,都是超越冷酷「时代」而生存下来。评价作品时,如果评价的人未具有那种精神的柔软性,那通常也只是隐而不现而已。


阿兰布拉宫的回忆 (Recuerdos de la Alhambra)  这是颤音的练习曲。其他任何吉他作品,都不如此曲这样,具有魅惑印象的旋律。虽然其一成不变的手法时有艰苦的感觉,但其旋律是永恒不朽的。


除了泰雷嘉以外,有谁能够以优雅的弹弦,完美的技巧,深度的心灵,将此作品所内含的阿拉伯风节奏的旋律,赋予纤细的音色呢?除他以外,有谁知道如何引出睡在作品深处的张力十足的感动呢?

 

摩尔人舞曲 (Danza Mora) 这是在阿尔及尔度过一夜写成的作品。典型化性质的小品,以旋律的变化与器乐性效果受到赞叹。在创作上比较辛苦的泰雷嘉,此作品可说是最成功乐曲之一。需要名人技术与艺术家气质,演奏困难的作品。


夢 (Sueño)  这是比《阿兰布拉的回忆》先作的颤音乐曲。此技法多少可解决拨弦乐器中旋律不连续的问题。泰雷嘉是以其特别的弹弦,赋予此技法理想的美。此曲在泰雷嘉手中,跟其他演奏家弹的并非是同一乐曲。那是高鸣像银丝的精巧细工一般,抑或像枝头鸣响的微风,从遥远哼出优雅曲调的音波,是灵魂中没有声音的声音。旋律并未像浮雕般浮出,而是放在低声部阿拉伯风格底部的音响。形成一个陶醉而充满诗意的空间。


进入主旋律之前的序奏部,是泰雷嘉最具有灵感的乐念之一。在切分音的节奏中,最初的动机似烦恼的悲叹一般,随着充满人心情感的旋律抑扬扩展而去。


威尼斯狂欢节变奏曲 (Variaciones sobre el Carnaval de Venecia)  在他的时代中,依此一主题的吉他变奏曲并不缺乏。


泰雷嘉是从帕加尼尼为小提琴而写的作品获得启示写下此曲。他在吉他上应用所有的手法,编出了前所未有的音色与技法,是演奏家能够发挥名人艺,引起听众赞美与狂热的作品。


霍塔变奏曲 (Variaciones sobre la Jota) 这是根据阿尔卡斯的同种乐曲写成的作品。在多数的变奏中,用尽了吉他所允许的效果与手法,以及所有的可能性。曲中有作者高尚幽默的一面,也有模仿与讽刺的效果。这不仅让知识人赞叹其机智,更让纯朴的听众着迷。


这些变奏当中有许多崭新的技法,在器乐性或描写性的效果上,可说完全是他编出的特技。可惜的是,有一些附上半音阶风和声等新和声的原创变奏,大师并未写下,而永远消失。


现代美学的反浪漫主义倾向,使吉他家们慢慢远离泰雷嘉的作品与其精神。现在能够像作者那样描写的方法演奏的人非常之少。大多情形,都是有些夸张,或没有深入理解就演奏,没有人认识其本质性的价值。但这终究只是一时的现象吧。某天,上帝所选的一位艺术家,一定会用其魔法之杖触动这些作品,使其本来的价值在埋火中熊熊地燃烧起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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